秋天一到，大雁排着队往南飞，去暖和的地方过冬。这是动物的本能——趋暖避寒。 然而一百多年前，成千上万的山东人，偏偏反着来。他们抛弃了相对温暖的家乡，拖家带口往冰天雪地的东北跑。 南方富庶、温暖、物产丰富，他们不去；北方苦寒、荒凉、冬天能天寒地冻，他们偏去。 乍一看，这很不符合逻辑。但要是站在那个时代的山东人角度想一想，就会发现，这根本就是没得选。 一、山东人为什么要离开家乡？ 从顺治八年（1651年）到1949年，将近三百年的时间里，大约3000万人参与了这场大迁徙。其中山东人是绝对主力，占了80%以上。平均算下来，每年有将近10万人离开山东往东北跑。高峰时期，民国三十八年间，山东人闯关东数量达到平均每年48万人之多。 3000万人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今天整个山东省人口的三分之一。 这么多人往外跑，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干。原因很残酷：活不下去了。 山东这地方，历史上一直是人口大省。1919年，山东人口在全国排第三。人多地少，土地兼并严重，农民手里的地越来越少。一家几口人，守着几亩薄田，风调雨顺时勉强能糊口，一遇灾荒就得饿肚子。 遗憾的是，山东自然灾害特别多。 从清朝初期到道光年间，山东发生自然灾害超过4000次。旱灾、洪灾、蝗灾轮着来。1855年黄河铜瓦厢决口，山东十多个州县哀鸿遍野。1877年到1878年的“丁戊奇荒”，更是百年一遇的大饥荒，山东两千多万灾民流离失所。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揭不开锅，卖儿卖女都是常态。 用当时一个日本观察者小越平隆的话说：“山东人闯关东实质上是贫苦农民在死亡线上自发的不可遏止的悲壮的谋求生存的运动。” 这话说得挺准确——悲壮，求生，不可遏止。 二、为什么不去南方？ 那问题来了，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往南走？南方气候暖和，物产丰富，工商业发达，机会看起来更多。 道理很简单：南方是看着好，但去了根本挤不进去。 江南、两广、福建这些地方，开发得早，人口密度早已饱和。土地都是有主的，去了能干嘛？给地主当长工？那些本地人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饭碗分给大家。 而且，山东人绝大多数是农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去了南方，连块地都找不到，总不能去要饭吧。就算分了地，山东人种惯旱地，南方却是水田。一个种了一辈子麦子的人，让他去插秧，等于让卡车司机去开轮船，技术完全不对口。 还有一个很现实问题：南方方言十里不同音，山东人去了连话都听不懂。在那个没有普通话的年代，语言不通意味着你连卖苦力都找不到门路。 东北就不一样了。 三、东北为什么能去？ 东北最大的优势就两个字：地多。 清初的时候，东北因连年战乱，人口锐减，大片土地荒着。顺治十年（1653年），清政府为了开发边疆，颁布了《辽东招民开垦条例》，鼓励关内百姓去东北开荒，甚至承诺：谁能带一百人以上去辽东开垦，直接封知县。这待遇，跟今天的招商引资差不多。 虽然后来康熙、乾隆时期又搞了封禁，不让汉人随便进东北，但到了19世纪中叶，情况又变了。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签订，沙俄割走了黑龙江以北的大片土地。清政府这才慌了——再不让老百姓去填充边疆，东北怕是都要让人抢走了。于是开始逐步解禁，到了1897年东北全部开禁。1904年光绪颁布《沿边招垦章程》，不但开放荒地，还免交三年地税。 东北的黑土地，肥得流油。有记载说，当时东北很多地方，猎人随手把菜籽撒到地上，没人管都能自己长成青菜。这种地力，在山东想都不敢想。而且东北地广人稀，语言没啥障碍，去了只要肯干，就能开出一片自己的地来。 对于山东那些一辈子梦想“有自己的地”的农民来说，这诱惑太大了。 四、“闯”字背后的血泪 但别以为这条路好走。一个“闯”字，道尽了艰难险阻。 从山东到东北，主要两条路。一条是陆路，从山海关出关。这条路绕远，好几千里，一路上风餐露宿，带的干粮根本不够吃，饿极了只能吃草根树皮。有人记载了路上的场景：一辆小推车上装着孩子，弟弟在前面拉，哥哥在后面推，骨瘦如柴的一家人就这样艰难前行。像这样全家闯关东的，在当时从关内进东北的路上“肩背相望焉”。 另一条是海路，从烟台、威海坐船渡渤海到大连。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但绝大部分人买不起船票，只能挤在简陋的小舢板上。海上风浪大，小船说翻就翻，能活着到对岸的，已经算是命大。 民国时期南开大学做过调查：80%以上的移民闯关东时，身上路费不足百元；90%以上的人，路费是靠典当借贷凑来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多人是倾家荡产踏上这条路的。 到了东北，也不是万事大吉。头一年开荒种地，当年收不了粮食，怎么活？官府虽然给了一些政策——种子、耕牛、口粮等——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冬天的东北，零下三四十度，山东人一开始根本扛不住，冻死冻残的不在少数。 那他们为什么能坚持下来？ 说起来可能有点鸡汤，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人身上有一种“闯”的劲。 山东人骨子里有股倔强劲：在家乡活不下去了，那就换个地方重